日期:2026-07-28 10:40:44

文|陆弃
近期,围绕中美人工智能竞争的一场讨论引发国际关注。美国的一篇评论文章提出一个颇具争议的比喻:美国倾向于将前沿人工智能视为“核武器”,认为这种技术具有改变全球力量格局的巨大破坏性,需要严格控制;而中国则更倾向于将AI理解为“核能”,认为它虽然存在风险,但经过治理和规范后,可以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。这一比喻未必完全准确,却触及了当前全球AI竞争最核心的问题:人工智能究竟应该被看作少数国家争夺优势的战略武器,还是推动人类共同发展的基础技术?

人工智能正在成为继互联网、半导体之后,影响全球竞争格局的新技术变量。它不仅改变产业模式,也影响军事、安全、教育、医疗以及国家治理能力。正因为如此,围绕AI的竞争已经超越单纯的商业竞争,逐渐演变为技术路线、治理理念乃至国际秩序之间的较量。
美国将AI安全问题与国家安全高度绑定,并非没有现实原因。先进人工智能模型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,而高端芯片、数据资源和算力基础设施构成了AI发展的关键支撑。美国担心,如果竞争对手快速获得最先进技术,可能在军事智能化、、产业升级等领域形成新的优势。因此,从芯片出口限制,到对先进模型能力的管控,再到对技术合作范围的收紧,美国近年来不断强化人工智能领域的战略防范。
但问题在于,当技术竞争完全被置于地缘政治对抗框架下,技术本身的发展规律可能被忽视。人工智能与核武器存在根本区别。核武器的核心价值在于毁灭性威慑,其扩散风险巨大,因此国际社会建立了严格的控制体系。而AI是一种通用技术,它既可以用于军事,也可以用于科研、制造、医疗和日常生产。它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少数国家掌握,而取决于整个社会如何利用。
如果把AI简单理解为“核武器”,就容易陷入一种逻辑:别人获得进步,就是自己的损失;别人发展,就是自己的威胁。这种思维延续了传统大国竞争模式,却未必适用于人工智能时代。
事实上,AI技术具有高度流动性。人才会流动,知识会传播,算法思想会扩散。即使通过出口限制和技术壁垒限制部分资源流向,也很难完全阻止技术创新。历史上,许多重要技术的发展,都不是依靠单一国家长期垄断实现,而是在全球竞争与合作中不断演进。

中国提出将人工智能视为“核能”的理念,强调的是另一种发展逻辑。核能同样具有风险,但人类并没有因为风险而放弃利用,而是在监管、标准和国际合作框架下探索应用。人工智能也是如此。真正有效的安全治理,并不是简单筑起技术壁垒,而是建立透明规则,提高风险识别能力,让更多参与者共同完善治理体系。
近年来,中国推动人工智能产业发展,也越来越重视开放生态建设。一些中国大模型选择开放源代码,让全球开发者能够参与改进和应用。这种模式背后体现的是一种技术观:技术的生命力不仅来自创造者,也来自使用者和整个生态系统。
当然,开放并不意味着没有边界。人工智能涉及隐私保护、虚假信息、自动化武器以及就业结构变化等问题,任何国家都需要建立监管体系。真正成熟的技术治理,不是简单地追求领先,也不是盲目开放,而是在创新和安全之间寻找平衡。
中美AI竞争的深层差异,实际上反映的是两种不同的科技发展理念。一种理念强调控制、优势和安全,通过限制竞争者来维护领先地位;另一种理念强调应用、合作和生态,希望通过更广泛的使用推动技术进步。两者并非绝对对立,但它们代表了不同方向。

从历史经验来看,技术封锁能够制造短期优势,却很难永久阻挡创新。半导体产业的发展、互联网时代的扩张,都说明技术生态越开放,创新速度往往越快。一个国家真正的竞争力,不只是拥有多少领先技术,更在于能否形成持续创新的社会体系。
对于美国而言,如何在保持技术优势的同时避免陷入封闭竞争,是一个现实挑战。过度限制可能减缓全球合作,也可能促使其他国家加快自主研发。而对于中国而言,如何在开放发展过程中解决安全风险、提升技术质量,同样是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人工智能最终不会只属于某一个国家。它可能成为改变全球生产方式的重要力量,也可能带来前所未有的新风险。关键并不在于谁能够把AI关进笼子,而是谁能够建立更合理、更有效、更具有普遍接受度的治理规则。未来的AI竞争,或许不只是模型参数、芯片性能和算力规模的竞争,更是发展理念和生态能力的竞争。技术的真正价值,从来不是让少数人获得绝对优势,而是推动更多人创造新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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